作者：林航（杭州师范大学吴越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吴越国，存在于907年至978年，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地方政权，奉行“保境安民、尊奉中原”策略，进而推动农业发展，促使海外贸易兴起，积极维护国家统一，并让吴越国成为五代十国时期较稳定政权之一，在社会、经济、文化、艺术等方面颇为突出，吴越国在五代十国乱世延续中华文明，历经传承演进，更凭借务实人文精神与创新发展底色，深刻影响江南文化性格。吴越文化携带着浓厚的历史底蕴，具备鲜明的地域特色，中华文明所拥有的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这五大突出特性，于吴越文化里有着生动的呈现。
吴越文化凭借社会平稳安定来彰显其连续性，它发端于春秋战国时期，之后继承了唐文化的博大开放特点，历经长时间的融合积淀，最终形成了具有“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务实求真、淳朴至善”特质的地域特色。在五代十国那混乱不堪的世道里，吴越国采用了“保境安民”以及“休兵息民”这样的战略方针，使得两浙这一片区域存在着一段较为漫长的稳定发展时段，塑造出了浙江历经千年的风貌，奠定在了后世长江三角洲地区能够持续繁荣的关键基础，还为国家的和平统一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为中华文明的延续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性贡献。苏轼曾经评价吴越国时声称：“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鼓之声相闻，至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这是对于吴越国历史功绩的客观评定。大宋时期过后，吴越文化朝着精致的趋向成长，奠定了吴越人外在柔和内在刚强、为人谦逊和蔼、重视礼节的性格特性。近代时期过后，吴越文化里务实进取的要素又给工商业的创新开拓注入了蓬勃的生机，变成了海派文化的历史源头。
以经济迅速发展来激活创新性的是吴越文化，吴越国凭借那 “世方喋血以事干戈，我且闭关而修蚕织” 的务实策略，去鼓励人们开垦荒地，且种植粮桑，还极其用力地扶持手工业，在吴越国，丝绸、瓷器、茶叶、金银器等行业都 获取了蓬勃的发展，为此奠定了宋朝两浙经济腾飞的关键基础，为了能抵御钱塘江潮水的侵袭，钱镠运用 “竹笼石塘法” 把柔性结构跟刚性基础相融合，从而开创了海塘工程的全新范式。“纵横叠石法”是经元代王永改良的这项技术，它在清代时仍被应用于钱塘江海塘，2014年还入选了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吴越国把杭州定为都城，通过疏浚西湖奠定了杭州“三面湖山一面城”的城市风貌格局，又分别修建子城、罗城、夹城等，根据水网地形构建功能分区。这种“因天材就地利”的营城思想，直接对平江府（苏州）、明州（宁波）的规划产生影响，成为江南水网城市的经典范式。有这样一些创举，其对地方予以惠及，对百姓加以润泽，这极为充分地展现出了那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时所蕴含的智慧，以及积极进取的精神风貌，塑造出了江浙地区那种奋勇向前进行创新、秉持开放理念谋求图强的精神特质表征，更加体现出了中华民族一直以来勇于直面挑战、敢于大胆创新的无所畏惧的品格。
吴越文化，借由文化兼容并蓄，去践行统一性。钱塘江流域的越文化，以及太湖流域的吴文化，表现为“同俗并土、同气共俗”，于交融激荡、流变集成里，渐渐形成统一的吴越文化。因社会环境安定之故，吴越国的诗词、绘画、书法等艺术形式，蓬勃兴起，涌现出贯休、罗隐等诸多杰出的文人墨客，留下“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称赞。吴越地区的文化对于科技与艺术两者之间的融合较为注重，像是墓穴叫作钱元瓘墓里所出土的石刻星象图，其二十八宿以及银河都有着精确的标注，它要比苏颂所写的《新仪象法要》早了一百多年；建筑领域的大师喻皓所著的《木经》，开创出了江南那里建筑的技术体系的先河，直接对宋代《营造法式》的编撰产生了影响。另外一方面，吴越国从高丽、日本那里取回了天台宗的典籍然后进行传承并发展，还刻印了《宝箧印经》把它传入到日本、高丽，成为了东亚佛教文化交流过程里的重要媒介，为佛教中国化的推动作出了积极的贡献。
为具包容性，吴越文化借贸易使影响力溢于四海。吴越国因地处沿海，大力发展舟楫与商贾，借海外贸易于乱世成富庶的东南之地。于内，吴越国同中原地区及契丹维持紧密贸易往来，主要出口茶叶、丝绸、瓷器、香料等物品，又从北方获马匹、皮革、金银器等物资。之于外，吴越国借海上贸易同日本、朝鲜半岛、东南亚、印度以及阿拉伯地区开展经济交流，所出口的越窑青瓷等物品于海外颇受喜爱，于日本鸿胪寺遗址、埃及福斯塔特遗址、伊朗内沙布尔遗址、印度尼西亚井里汶沉船等地皆有精致的越窑瓷器出土，由此可知吴越国海外贸易范围之广阔。于蓬勃兴盛的海外贸易助力下，《旧五代史》记述吴越国“航海所入，岁贡百万”，凭借贸易促使文化交流以及文明互鉴，为宋元时期海上丝绸之路达至鼎盛筑牢了根基。
其以政权平和过渡来实践和平性，吴越国在立国起始之际便确立了“保境安民”方略，始终奉中原王朝作为正朔，钱镠临危将逝之时拟订的《武肃王遗训》存有“化家为国”之思想，嘱咐子孙后代“但凡中国之君，即便更换为异姓，也应妥善侍奉”“倘若遭遇真主，应当迅速归附”此后历任吴越王之君主皆遵循祖训，钱俶于北宋征伐南唐之际调遣兵力援助宋朝，这也展现了钱氏一直以来的和平立场，当国家统一之大势已然形成时，吴越国凭借清醒之政治素养审时度势谋划决策，决定“纳土归宋”，推动了中华一统。对于当时的人民而言，这一具有历史性意义的转折点送来了长久以来所期盼的安宁，并且，它为江南地区能够持续不断地发展构筑起了稳固的根基。与此同时，它还为后世达成和平统一塑造出了可供遵循参考的典范。
吴越文化身为中华文明谱系里魅力独具的地域文明典范当中的一个，以水韵江南当作肌理，拿开放创新作为魂魄，于千年演进期间淬炼出“变与不变”的智慧辩证法。它既是追溯唐宋之变的历史镜像，还是解码江南现代性的文化密钥，更于当代实践里展现出传统跟现代交融共生的鲜活生命力。在新的历史起点之上，吴越文化不但为长三角一体化发展的精神纽带，更能够成为中华文明连续性、创新性、统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的文化密码，持续释放跨越时空的文明能量。
《光明日报》（2026年02月14日 11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