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回顾与梳理长三角区域在过去十年的一体化发展所取得的成果，本报告在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的资助下，综合运用了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的初步信息以及其他多种数据资源，对2010至2020年期间长三角各城市的人类发展指数（HDI）进行了测算。从健康、教育以及收入这三个维度出发，对十年间该地区的人类发展进步进行了全面评估，并在此基础上，就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与实现社会共同富裕提出了相应的政策性建议。
一、2010-2020年长三角地区人类发展成就
在过去的十年里，长三角区域在人类发展领域实现了显著进步，这一成就引起了全球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具体体现在：
首先，长三角区域整体达到了极高的人类发展水平。在2020年，我国的HDI指数达到了0.781，整体上位于高人类发展水平的领先地位，而长三角地区的HDI指数从2010年的0.743增长到了2020年的0.814，整体上已经跨入了极高人类发展水平，实现了人类发展的新跨越。具体到市级层面，达到极高人类发展水平的城市数量和这些城市所覆盖的人口都有了显著的增加。在2010年，上海、苏州、无锡这三个城市的HDI指数超过了0.8，这标志着它们达到了极高的人类发展水平。这三个城市所覆盖的人口大约有4000万，这一比例占到了长三角地区总人口的近19%。2020年，人类发展水平极高的区域得以扩大，核心区域为沪宁合杭甬发展带，同时辐射至沿海和沿江的多个城市，涵盖了上海、南京、无锡、苏州、杭州、常州、宁波、南通、绍兴、扬州、镇江、舟山、泰州、嘉兴、合肥、湖州、芜湖等17座城市。这一区域的人口数量约为1.29亿，占总人口比例达到长三角地区的55%。2020年，上海的人类发展指数达到了0.883，南京的指数为0.880，这两个数值与意大利和希腊的水平相仿；无锡、苏州、杭州以及常州的HDI均超过了0.85，这些城市的水平大致等同于葡萄牙、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值得一提的是，长三角地区内原本属于中等人类发展水平的地级市，如今均已跨入高人类发展水平的行列。2010年，安徽省内11个地市的HDI值低于0.70，这表明它们处于中等的人类发展水平，具体如图2中红色区域所示，这些地区主要集中在皖北、皖西以及皖南。到了2020年，这11个地市的HDI值均超过了0.7，从而实现了向高人类发展水平的跃升。在空间分布上，长三角地区的人类发展水平总体上呈现出以上海为核心，沿着G60科创走廊从东向西逐渐降低的态势。
图 2 长三角地区人类发展指数变迁：2010-2020年
其次，长三角区域内部的人类发展差距正不断缩小。在省级层面上观察，2010年，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的HDI值依次为0.827、0.762、0.758和0.682，其间最大差距达到了0.145；而到了2020年，四省市的HDI值分别上升至0.883、0.819、0.808和0.764，极差已降至0.119。2010年，上海一枝独秀，达到了极高的人类发展水平；到了2020年，江苏和浙江紧随其后，同样跨入了极高人类发展水平的行列，而安徽也实现了跨越，达到了高人类发展水平。在市级层面，2010年，上海的人均发展指数（HDI）达到了峰值，为0.827，而阜阳的HDI则是最低，仅有0.625，两者之间的差距为0.202。到了2020年，上海的HDI依旧位居首位，达到了0.883，而阜阳的HDI为0.722，差距有所减小，变为0.161，具体数据如图3所示。在省内比较中，浙江、江苏和安徽的省内差距均有所减小，其中安徽的缩小幅度最为显著。2010年，安徽省内HDI值最高的城市是合肥，其数值达到了0.759，而最低的城市是阜阳，其数值为0.625，两者之间的差距为0.134。到了2020年，合肥的HDI值继续领跑，达到了0.820，而阜阳的数值则上升至0.722，差距相应地缩小到了0.098。这一变化或许可以归因于长江三角洲中心区的迅猛发展及其带来的辐射效应，它促进了周边城市的快速发展。皖北、皖西以及皖南的城市发展迅速，显著拉近了与发达城市的距离。
图 3 长三角地区全域人类发展差距变化
第三，长三角地区的人类发展主要得益于经济增长的强劲推动。人均国民总收入作为衡量经济发展水平的关键指标，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观察长三角地区的人类发展指数（HDI），自2010年的0.743增长到2020年的0.814，这一增幅达到了0.071。GNI指数由0.717增至0.812，增长了0.095；教育指数从0.657提升到0.712，增加了0.055；预期寿命指数从0.875上升到0.935，增长了0.06。初步计算结果显示，GNI指数的增长对区域HDI指数增长的推动作用达到了46%，而教育指数和预期寿命指数的贡献比例分别是24%和30%。如图4所示，上海三个分项指数的增幅大体相当，而江苏、浙江及安徽的GNI指数增幅显著超过其他两个分项指数。以安徽省为例，其HDI值从2010年的0.682增至2020年的0.764，增幅达到了0.082。在该省，预期寿命指数由0.847增至0.885，增长幅度达到了0.038；教育指数则从0.599升至0.671，增长了0.072；同时，GNI指数从0.626上升至0.750，增幅为0.124，这些均成为推动全省HDI指数上升的关键动力。预期寿命指数的增长幅度并不显著，这主要是因为长三角地区居民的平均预期寿命已经较高，大约为80.8岁，这一数字超过了OECD国家平均的80.2岁，与世界银行所定义的高收入国家平均的80.9岁相差无几。
图 4 长三角各省市人类发展各领域十年变迁
二、进一步提升长三角地区人类发展水平的着力点
在过去的十年里，长三角区域的一体化步伐持续加速，不仅在推动人的全面进步和减少地区发展差异方面取得了全球瞩目的成果，更在全国城市群中处于领先地位。然而，我们还需认识到，长三角地区在人类发展领域仍存在若干挑战，与实现共同富裕的目标尚有距离。这些问题主要体现在：
首先，一些城市的人类发展水平依旧显得相对不高。尽管长三角区域整体上已经达到了极高的人类发展水平，然而，其中大约有60%的城市和45%的人口仍处于较高的人类发展水平（HDI）。
其次，长三角地区的人类发展差距主要源于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自2010年起，该区域各城市在人类发展的多个领域均实现了显著提升，如预期寿命指数持续稳定上升，教育指数和人均国民总收入指数也呈现出较快的增长趋势。三项发展间存在显著的不和谐，地区间的人类发展差异主要表现在经济领域的差距，紧随其后的是教育水平的差异，而预期寿命的差距则是最后一位。在2010年，长三角地区的41个城市中，阜阳的GNI指数最低，仅为0.492，而苏州的GNI指数最高，达到了0.843，两者之间相差0.351；在教育指数方面，最低的是0.580，最高的是0.744，差距为0.164；至于预期寿命指数，最低值为0.829，最高值为0.927，两者之间的差距为0.098。2020年，阜阳的GNI指数最低，仅为0.657（人均GNI大约为7745美元），而无锡的GNI指数最高，达到了0.895（人均GNI约为37531美元），两者之间的差距为0.238；在教育指数方面，最低值为0.642，最高值为0.792，差距为0.150；至于预期寿命指数，最低为0.866，最高为0.985，两者之间的差异为0.119。根据相关数据计算，2010年人均国民总收入差异在解释长三角地区人类发展水平差异方面达到了84%，而教育和预期寿命差异的解释率合计为16%；到了2020年，这一比例下降至71%，教育和预期寿命差异的解释率合计上升至29%。这表明，尽管该区域内经济差异正在逐步减少，然而经济差异依然客观存在，并且是造成人类发展差异的主要因素。
第三，长三角地区在人类发展方面存在显著的教育不足。2020年，该地区的预期寿命指数为0.935，国民总收入指数为0.812，而教育指数却只有0.712，这一数值比0.814的人类发展指数（HDI）低了大约0.1。教育指数的偏低凸显了它是制约地区人类发展的关键短板，同时也是未来提高人类发展水平的关键所在。这一状况与全国整体情况相仿。在2020年，我国的HDI达到了0.781的水平，但其中教育指数却只有0.699。依据联合国发布的《2020人类发展报告》，我国平均预期教育时长为14.0年，这一数字低于英国17.5年、美国16.3年以及日本15.2年的教育时长；同时，考虑到我国义务教育起步较晚，中老年群体及农村居民的教育水平普遍不高，2020年，我国15岁及以上人群的平均教育时长仅为9.91年（25岁及以上人群的平均教育时长约为9.4年），这一数据显著低于前述国家的13.2年、13.4年和12.9年，成为我国教育指数相对较低的关键因素。在省级层面上，上海的预期寿命指标达到了0.980，GNI指标为0.886，教育指标为0.792；江苏的预期寿命指标为0.899，GNI指标为0.840，教育指标为0.719；浙江的预期寿命指标为0.910，GNI指标为0.820，教育指标为0.707；安徽的预期寿命指标为0.885，GNI指标为0.750，教育指标为0.671。其中，各省份的教育指标普遍低于预期寿命指标和GNI指标。沪苏浙三省市的整体人类发展水平极高，然而，其教育指数普遍未达到0.80；其中，江苏和浙江的教育指数仅略超过0.70；而安徽省尽管也处于较高的人类发展水平，但其教育指数仍停留在中等发展阶段。
三、推动长三角地区高质量人类发展的建议
在过去的十年里，长三角地区的HDI指数显著上升，这一现象充分揭示了长三角区域一体化发展所取得的显著成就。然而，尽管长三角地区整体上已达到极高的人类发展水平，但在HDI值介于0.8至1之间的极高人类发展水平组别中，其位置相对较为靠后。未来将致力于全面提高教育、医疗和收入标准，同时，针对该区域内人类发展存在的不均衡、不匹配、不充分等问题，我们将着力弥补发展中的不足，推动区域公共服务的整合，持续减少城市间的差距，力求在更高层次上达成人类发展的均衡、和谐与包容，并在服务国家区域发展战略及促进共同富裕的目标上，力争全国领先。具体建议包括：
首先，我们要致力于提高居民的身体健康状况，特别是延长健康寿命的预期。目前，长三角地区的人均预期寿命已与发达国家持平，进一步增长的挑战较以往更为严峻。因此，在努力实现人均寿命的持续增长过程中，我们应将人均健康预期寿命视为关键指标，并更加重视居民健康水平的提升。人均预期寿命与人均健康预期寿命有所区别，后者指的是个体在保持完全健康状态下的平均生存年限，这一指标更能体现老龄化社会中民众的生活品质与健康状态。以2018年为例，我国的人均预期寿命达到了77.0岁，然而健康预期寿命却只有68.7岁，二者之间的差距大约为8.3岁。长三角地区应将人民健康保障置于优先发展的战略高度，构建以健康为核心的健康医疗服务体系，并完善涵盖整个生命周期的健康服务网络，致力于持续提升居民的健康状态和生活品质。
其次，致力于提高教育质量，加固持续发展的根基。正如全国整体情况所反映，教育构成了长三角地区人类发展的显著不足，同时也是推动人类发展水平再上新台阶的核心要素。目前，长三角地区的HDI虽已达到0.814，然而教育指数却仅有0.712，并且在这41个城市中，仍有24个地市的教育指数低于0.70，处于中等发展阶段。对教育的投资，实际上是对未来的投资。长三角区域拥有坚实的经济基础，未来有望增强教育资源投入及普及程度，构建涵盖人的一生教育服务体系，使公共教育体系得以“向前拓展”至学前教育，“向后拓展”至高中及职业教育阶段。该区域将全国首次实现高中教育全面普及，推行12年免费教育，并持续提升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进而增强居民的人力资本，助力区域长远发展。
第三，我们致力于不断缩小地区间的经济发展差异，以促进社会财富的公平分配。在长三角区域，人类发展的主要动力来源于经济增长，而人类发展之间的差距也主要表现在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上。尽管这一差距正在逐步减小，但至今仍保持在较高水平。要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必须深化龙头城市与经济发达区域的带动作用，增强后发展地区的经济增长潜力，不断减少区域间的经济差距；同时，还需推动优质教育资源与医疗服务向人类发展水平较低的区域扩散和扩展，确保区域内民众能够更加充分地分享发展红利。需着力减少经济集聚与人口集聚之间的差异，特别是要推动人口的自由迁徙，引导人口向城市集中、从发展水平较低的区域流向发展水平较高的区域，使得人口和经济能在资源及环境承载能力更强的城市区域中得到更加均衡的分布，从而在更高层次上达成区域人类发展的空间平衡。
课题组顾问为杨伟民，课题组成员包括杨永恒、龚璞、董煜、李治、王红帅以及邓雅兮。
关于清华大学区域发展研究院
清华大学于2020年4月设立了区域发展研究院，该机构系由校务会正式批准设立的校级研究单位，其建设基础为公共管理学院，且日常运作主要依靠上海清华国际创新中心的支持。杨伟民，曾任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及中央财办副主任，现担任院长一职。区域研究院秉持高起点、开放性、预见性的发展方针，致力于对区域发展中涉及全局性、综合性和战略性的议题进行理论探索和应用研究，同时提供政策咨询、推动成果转化以及开展国际交流等，力图打造一个助力国家区域发展战略、积极参与全球区域发展对话的顶级智囊平台。清华大学在长三角地区设立的这一专业智库机构，致力于长三角区域一体化的实践探索，对我国的区域发展理论进行梳理和总结，同时支持我国区域发展的具体实践，广泛传播我国区域发展的成功经验，旨在为全球区域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中国的智慧和解决方案。
关于长三角高端智库联盟
2020年12月，上海市与清华大学的主要领导层就如何推进上海清华国际创新中心的建设展开了深入讨论，双方达成的一项重要共识便是共同推动成立长三角高端智库联盟，旨在为长三角区域的一体化发展战略提供有力支持。2021年1月13日，八家发起单位共同在线举办了智库联盟的首次理事会会议。在此次会议上，他们审议并一致通过了联盟的章程草案、机构的设置方案以及工作计划。此外，他们还决定将联盟的秘书处设立在上海清华国际创新中心。
联盟致力于长三角区域一体化的发展实践，作为全国首个在区域层面成立的智库联盟，我们致力于深化区域发展研究、促进交流合作以及开展对话，目标是成为支撑国家区域战略和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制定的关键智库，并在全球区域发展对话中发挥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