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号到六号，在浙江省温州市，召开了二零二四年的长三角主要领导碰头会议。
今年正值长三角区域协同发展被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后的第二个五年规划启动之年，在早前的某篇文章里我曾阐述过，过去五年间，长三角区域协同发展取得的显著成就之一，便是沪苏嘉三角区域一体化示范区的推进，同时上海大都市圈也逐步完善成型。
实际上，在整个长三角区域中，除了上海大都市圈异军突起且不断壮大之外，2021年南京都市圈以及2023年杭州都市圈相继获得国家发改委的正式认定，这些事件同样具有重大意义，它们表明长三角地区已经正式迈入了“都市圈时代”。
而若将目光投向新世纪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历程，最为显著的转变在于安徽的参与以及其后续的兴盛。
在江浙沪的老一辈人眼中，安徽长期以来被视为一个“他者”，其贫困与落后程度甚至超过苏北。尽管改革开放后，大批安徽移民涌入江浙沪地区，但安徽自身仍未被纳入长三角范畴。例如，1997年成立的长三角城市经济协调会，以及从2005年开始举办的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最初都仅限于江浙沪成员参与。
在相当长的岁月里，安徽省的发展布局呈现出一种倾向，那就是优先关注北部地区而相对忽视南部区域，这种策略以合肥作为核心，以淮河流域为关键，依靠皖北地区来促进皖南的发展，其目光始终聚焦在北方。
统计资料表明，从1950年到1984年这三十四个年头里，安徽省南部安庆和芜湖两个城市的财政总收入达到了七十八亿三千万元，在这笔收入当中，投入到本地基础建设方面的资金只有十九亿六千二百万元，与此同时，它们却向国家和省级财政部门净贡献了五十八亿八千万元。同期合肥、淮南、淮北这三个城市的财政总收入总共只有78.92亿元，但它们本地的基本建设投资总额却高达90.51亿元，不仅没有向上面缴纳任何款项，反而从国家和省级财政获得了11.59亿元的资金支持。
这种状况直到1990年代才出现变化。那个时期，安徽确立了“把握时机、利用皖江、增强实力、配合浦东、接受影响、促进全省”的新战略方针。2005年，安徽又实施了“面向东方”的策略，积极加入长三角地区。
安徽的领导层经过一番拼搏，在2009年第一次获得机会参加长三角主要领导人的聚会。紧接着，合肥、马鞍山、芜湖、滁州等安徽的城市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长三角城市经济协调组织。到2018年，中央把整个安徽划归到长三角区域，使它成为推动长三角一体化的关键力量。
回望那二十年历程，安徽借助融入长三角，自身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在经济领域，安徽承接了江浙沪地区的产业迁入，一跃成为全国发展势头最猛的“经济强省”。从2000年到2023年，全省经济总量累计增长了1521个百分点，在全国的位次前移了四名，成功进入了十强梯队。安徽省会合肥市，凭借资本市场的助力，发展势头迅猛，堪称令人瞩目的潜力股，在诸如人口规模等指标上，已经积累起足以与素有“徽京”美誉的南京市抗衡的底子。
安徽省各地市纷纷施展特色策略，主动寻求江浙沪地区的支持与合作，借助外部资源实现迅猛增长。滁州、马鞍山、芜湖三市与南京的融合日益加深，黄山、宣城、池州三地也在持续加强同杭州的联系。此外，淮南正与上海闵行区建立协作关系，六安则与上海松江区开展深度对接，阜阳积极融入苏州发展格局，蚌埠主动与宁波加强经济联动。
现阶段，心理层面江浙沪地区已彻底认可安徽属于长三角区域，安徽取得的成就让邻近省份产生羡慕情绪，例如江西上一年曾表示希望参与长三角一体化进程。不过，长三角区域不断扩张的做法也引发了一些质疑和反对声音。
那么长三角一体化何去何从呢？
今年长三角一体化发展高层论坛期间，江浙沪皖首次共同发布了十项年度一体化发展具体举措，首项为“打造轨道交通一体化网络”。具体涉及增加铁路建设长度六百六十公里，杭温铁路与池黄高铁等线路正式开通，沪苏湖铁路争取实现通车，同时加速推进通苏嘉甬铁路、沪苏嘉城际铁路、滁宁城际铁路等项目的建设进程。
此外，三省一市签署协议，共同成立长三角轨道交通运营机构，促进该区域省际间及城市内部铁路运输的统一管理。
许多观点指出，这一做法是在模仿“大湾区模式”。早在2022年1月，广东省便将珠三角城际铁路的管理职责交给了广州地铁集团。比如最近建成的连接广州、佛山、东莞、惠州、肇庆五个城市的“四线”城际铁路，是由广州地铁集团负责建设和管理的，它实行类似公交的运行方式，并且使用分开的两种票价方案，旅客可以随时抵达随时乘车，通过扫码进站，因此也被称作中国版最长地铁系统。
在交通之外，几乎所有行业，当人们谈论长三角的情况时，都习惯拿大湾区做参照、做例证，并且因此对长三角融合的进程、覆盖面诸多指责。
最受到指摘的一点在于，长三角都市圈的外延过于宽泛，造成内部资源分散，难以有效聚集，城市彼此间的关联程度，以及核心地带的建设力度，都明显弱于大湾区。
确实，长三角与大湾区是中国经济最突出的两个区域，彼此间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地方。不过，这两个区域之间又有很多显著的差别，因此不能进行完全一致的对照分析。
在地理位置方面，粤港澳大湾区位于岭南地区，不仅地域范围不大，全部十一座城市的总面积合计为五万六千四百平方公里，而且东面、西面和北面被九连山、罗浮山、莲花山、云雾山、南岭等山脉环绕，缺乏纵深空间，也不容易向外部延伸，就连广东省内的粤东和粤西地区都难以覆盖，所有资源和人口都只能集中在仅有一万一千平方公里的珠江口平原区域。
长三角地域辽阔，并且向北连接中三角，向南连通成渝地区，担当着长江经济带联通外界的通道作用。就其对全国的带动作用和覆盖范围而言，大湾区远逊于长三角。
此外，大湾区内除广东省外，香港和澳门这两个特别行政区并存，它们各自使用不同的货币，并且属于不同的关税范围，不过考虑到香港和澳门的经济体规模仅相当于中国内地的一个城市或一个县，同时它们的行政管理方式正逐步向内地靠拢，因此这三地之间的协调工作，其实并没有人们预想的那样复杂。
长三角区域，由三省一市构成，虽然都位于内陆地区，但其地理覆盖面更为宽广，城市布局也更加分散，城市总数明显超过大湾区。即便只计算公认的核心城市16座，其总面积和总人口也远超大湾区。除了沪苏锡常、杭绍甬、宁马滁等少数几个重点区域外，其他地带无论付出多大努力，其开发力度都无法与大湾区相提并论。因此，长三角选择通过都市圈的方式，以局部带动整体，逐步实现区域一体化。
更重要的是，长三角与大湾区本来就肩负着不同的使命。
大湾区寻求的是区域整合、产业配合、科技革新的极限挑战，需要代表中国与世界顶尖湾区如纽约、旧金山、东京等进行激烈竞争的。长三角虽然也是“一带一路”的关键节点、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连接核心，但更核心的定位是推动国内高质量发展典范、引领率先实现现代化的区域。
这一情况表明长三角地区不能只考虑自身利益，一体化的发展方式与步骤，还必须具备推广价值。与珠三角不同，仅是连接港澳这一特点，就足够独特，其他区域难以效仿，也无法做到。因此，长三角在推进一体化进程中，不必完全照搬大湾区的做法，应当探索符合自身实际的发展道路。
这次长三角主要领导聚会的主旨是“争做中国现代化排头兵”。依照官方的说明，中国现代化的一个关键点在于“达成所有人财富均等”。
众所周知，2021年5月，浙江被中央指定为全国独有的共同富裕试验区，承担起研发实现共同富裕所必需的制度体系与政策方案的任务。
2022年11月到来之际，距离原定时间已过去一年，《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共同富裕行动计划》由示范区执委会携手上海青浦、江苏吴江、浙江嘉善两区一县政府共同颁布实施。
这是国内首个跨越省份范围的共同富裕计划，意味着先前积累的关于共同富裕的实践经验，将会在长三角地区全面应用和传播。
其实早在2021年12月，南京、苏州、徐州、杭州、宁波等江浙沪城市，以及上海闵行、松江、奉贤等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它们和淮北、亳州、宿州、蚌埠、阜阳、淮南、滁州、六安等皖北城市，建立了合作关系，互相提供支持。
这些迹象表明，未来长三角区域整合将采取双轨并行的策略，其中，该区域中心地带的市际结合进程会明显加快，其建设开发的力度预计能比得上珠江三角洲。
近期，上海都市圈范围有所扩大，其构成从原先的“1+8”调整为“1+13”，新增了杭州、绍兴、泰州、盐城、宣城这五个城市，这使其成为全国范围内唯一一个横跨四个省市的大型都市圈。
以往的都市圈和城市群多是无序且无效的扩张，长三角轨道交通公司的成立预示着，“升级版”上海大都市圈极有可能发展成类似大湾区新建成的那种连接多座城市的超级轨道交通网络，众多人口将因此实现跨城通勤和双城居住的“铁路化都市圈”。
最近宜兴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表示，锡宜城际S2线计划向南延伸至湖州长兴，这样就能和无锡、苏州、湖州等地一起形成“环太湖城际轨道交通圈”。还有沪苏锡常快线，这条线路的规划已经持续好几年了，自从长三角轨交运营公司成立之后，它的建设进度很可能会加快。
另有一条线路是从南通启程的通苏湖城际，还有沪苏嘉城际，这两条线路都使用C型列车，即轻轨车型，建成之后会由长三角轨道交通公司负责管理，极有可能按照地铁的模式来运行。
另处，长三角中心地带生成的物资、财富与行业，会经由定点支援、生产环节联合等途径，持续不断地流向周边及外围地区。
温州作为此次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的举办城市，位于浙江省的最南边，也是长三角地区的最边缘位置。以往除了外出经商的温籍人士，这座城市与长三角的核心区域联系并不紧密。不过今年杭温高铁开通之后，温州将能够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达杭州，两个小时的时间分别抵达上海和南京。长三角一体化的发展使得温州不再处于偏僻状态，而是转变为与核心区域共同进步、城市间紧密融合的合作伙伴关系。
这次长三角主要领导座谈会在地点上有所变动，从之前的芜湖、湖州、无锡、上海、合肥等G8388环线核心城市，改到了外围的温州，这说明长三角地区在加强自身内部融合的同时，也在积极推动周边更多地方共同进步。
长三角区域一体化的发展思路，对其他区域的经济协作具有更强的参考价值和推广可能。因此，在今年的长三角一体化高级研讨会中，不仅有江苏、浙江、上海、安徽四地的主要负责人到场，国家相关机构的代表也悉数参加，此外，京津冀协同发展办的领导以及广东省大湾区发展办的负责人也专程前来。这一盛况，无疑是对长三角多年来的创新实践和成功经验的最好证明。
No.5823 原创首发文章｜作者 土哥涅夫
他是长三角地带城市发展的研究者，“为父亲撰写传记”行动的倡导者，同时也是公众号“三土城市笔记”的负责人。
开白名单 duanyu_H｜图片 视觉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