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一件事儿, 法国人再次又再次又再次罢工了且还上街游行去了。按照法国媒体所给出的报道来看, 法国航空公司的飞行员在9月9日开始直至9月12日举行罢工行动, 就在9月12日这一天, 法国国营铁路公司也就是SNCF同样开展了长达24小时的罢工活动。
随着罢工, 于当地时间9月12号这天（北京时间9月13号）, 在巴黎街头, 还有法国其他大城市的街头, 一场规模巨大的游行正在进行。依据法国总工会也就是CGT公布的数据, 整个法国有60万人冲向街头对《劳动法》改革进行抗议, 仅仅在巴黎就有6万人, 而内政部公布的数据却是: 全法国共有22.3万人走上街头游行, 在巴黎上街游行的人数是2.4万人。这次游行打着反对《劳动法》改革旗号, 然而, 从各类媒体所展现的游行情形来看, 愤怒并不多见, 游行的人群颇为兴高采烈，仿若秋游一般。每年九月份, 法国均会发生这般游行, 此已然成为法国传统之一。
九月的游行
九月, 每年的这个时候, 法国街头必定会出现游行, 紧接着, 声势浩大的罢工也必定会来临。笔者曾碰到购买的九月底飞往巴黎的机票, 因罢工换了三次才最终得以成行的情况。尽管罢工或者游行的缘由各不相同, 然而, 对于九月中旬开始的游行和罢工, 所有人的看法几乎全都是一样的: 在度过七八月的暑假之后, 法国人的钱包变空了, 待到银行账单送达之时, 法国人都会选择走上街头游行和罢工, 以此让雇主提高工资。而面对这样一个并非合理的理由, 在法国, 雇主们一般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也只能默默地去接受。法国现行《劳动法》中, 雇主要解雇员工是相当复杂之事, 仅在两种情形下可行: 其一, 员工犯下重大错误, 雇主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是该员工所为, 且致公司遭受巨大损失；其二, 公司因经济原因无力继续保留该职位, 此时雇主解雇雇员要付出代价, 即不得再次设立同样职位, 招聘新人替代被解雇员工, 且经济状况改善该职位恢复后，被解雇雇员有优先重新被雇佣权。
当雇主没有办法解雇雇员的时候, 他们所能做的, 好像也就只有默默去接受了，这也致使法国的投资环境不那么受欢迎, 按照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的统计数据, 法国在上世纪90年代接收全球范围内的投资金额位居第三，然而在2000年, 这个排名已然下降到第八, 在2010年之后, 法国甚至连前十都排不进去了。
今年九月的那次游行, 和以往的游行情况相同, 内政部提供了一个游行人数, 工会也给出了一个游行人数, 这两个数字不一样, 存在着极大的差别, 这种差别体现了两种不同的心理状态: 工会算是活动组织者, 他们一方面呼吁众人罢工, 另一方面试图打造某种“多数群体”的印象, 借此宣称自身代表多数人的看法, 进而逼迫政府或者雇主作出让步。在内政部看来, 过多示威游行者构成对社会安全的严峻威胁, 数目会因从众心理而增, 还对政府决定合法性形成挑战。
今年9月12日那次游行, 引发了另一件后续事件, 这件事让人颇感意外, 但又在情理之中: 9月16日, 法国部分警察在7个大城市走上街头, 他们抗议一直以来的工作环境。游行成了法国警察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警察要在游行中维持秩序, 防范那些趁游行之机抢砸的分子；欧洲恐怖袭击事件不断发生, 这样人数众多的场合必然是警察防范的重点。法国人上街游行频率很高, 这使得警察们在接受采访时颇为无奈地表示, “在享有义务之际, 我们也拥有相应权利。《劳动法》应当保障我们有一个能让身心健康得以保障的正常工作环境。”可是, 面临每年这般众多的游行, 警察的诉求看上去不太可能实现。
改革的困局
这次游行所打出的旗号, 乃是“反对《劳动法》改革”。马克龙把《劳动法》改革, 当作他入主爱丽舍宫之后的首要任务, 其目的在于改变法国经济一直以来的不景气状况, 改善当下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在这一点上, 即便是组织罢工和游行的工会, 也表示同意。然而, 在面对具体的改革措施时, 工会却打着保护劳动者利益的旗号, 拒绝这样的改革。
在马克龙所提出的改革方案当中, 存在着颇有些类似于前任政府之处, 具体表现为, 通过赋予雇主更大的自由权利, 以此来吸引投资, 进而增加就业岗位, 避免出现当雇主在面对劳资双方矛盾而无法解决时, 将企业迁往其他国家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这恰恰是工会强力反对的。工会与政府之间的矛盾, 实际上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了法国当下社会的现状, 即法国人都期望改变当前的状况, 甚至想要回归到“辉煌三十年”（Les trente Glorieuses）那个时代。然而, 和长远利益相比较而言, 法国人更加看重的是他们眼前已经获取到的利益, 改革是可以的, 一旦触及到他们眼前既得的利益, 那是绝对不允许的。正是处于这样的矛盾状况下, 从2000年开始, 甚至从1990年代开始, 法国的改革越发困难。一旦政府公布任何改革举措, 必然会招致由工会组织的一系列罢工以及抗议游行活动。
面对于抗议, 法国政府看起来似乎也没办法拿出更好的法子, 只能借助一定程度上的让步以及妥协来达成改革的目标, 然而, 这般不彻底的改革致使的是改革措施呈现出不利的状况, 并且预期效果无法得以达成, 最终这也成了在野党以及工会攻击的对象, 从某种角度而言, 政府所持有的软弱态度是由法国当下的选举制度导致形成的, 民众手中所握有的选票会最终去决定政府的命运, 所以, 政府在一定程度上不得不为了达成改革的目的而去迁就反对者。正是这般的持续迁就, 才致使养痈成患, 未能够让民众察觉到改革的迫切性。
在政党林立的法国, 其在野党竟然为获选票迎合民众心态, 即便对改革表示认可, 也会去指责改革方案里某些部分存在不足, 还打着保护民众利益的幌子去攻击执政党。为彰显自身存在感, 不管是工会还是在野党, 都会抛出各异的所谓“改进方案”, 面对这些所谓“改进方案”, 政府除非放弃改革, 不然根本没办法全部满足。而这也构成了无论左派还是右派都难以打破的改革困局。
要是政府以强硬的姿态坚决地来推进改革, 那么就会致使需求没有得到满足的某些工会或者政党所号召的罢工以及游行出现。而在大多是由工会组织以及号召的罢工游行的时候, 除了打砸之类的暴力事件之外, 焚烧汽车还有焚烧轮胎以去阻碍交通还变成了把路人绑架到游行之中的手段, 而且有着越来越厉害的趋势。工会之所以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去抵制, 一方面是源于其维护劳动者权益这个生来就有的使命, 另一方面, 也是为了展现其存在的价值。
可是, 看上去像是在维护劳动者权益的行为, 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 已然转变成了维护某些特定群体的既得利益。而维护少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居然还能获得大部分人的支持, 这种怪异现象探究原因, 不外乎源自法国的一种传统: 今日你罢工, 明日说不定就轮到我罢工, 又或者轮到我上街游行, 始终站于发出反对声音的人那边, 才能够期望在日后得到相应的支持。然而, 不管是抗议还是抵制, 始终都是没办法解决法国当前社会、经济上存在的问题。不能否认, 在给劳动者谋取利益这要点之处, 在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这个时段, 工会确实有做出贡献,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期, 法国构建的工会却越来越朝着变成社会发展进程里那种起破坏、搅乱作用的事物转变了。
总统的决心
马克龙于竞选之际, 已然承诺会开展一系列改革, 法国媒体存有惯例, 会罗列出总统任期当中达成了多少自身竞选时的承诺, 并且, 依据法国媒体所言, 在2018年, 法国将会再度针对现行的退休制度予以改革, 从这一情况来讲, 马克龙无疑会遭遇更大的挑战。以惯例而言, 在度过一个暑假后, 马克龙支持率已降至约40%, 第五共和国几乎所有总统, 于上任首个7至8月过后, 民意支持率都会下降, 9月底10月初是法国传统罢工及示威游行时段, 面对自身主张的《劳动法》改革, 马克龙及其政府能否坚守得住, 政府提出的法案, 政治上正确, 程序正确时, 面对民众坚决反对声, 政府会在何种程度上做出让步? 对此, 我们还只是拭目以待, 马克龙究竟会怎样去证明, 他拥有那种凭借改革引领法国“前进”的决心呢?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法语系讲师）
